Alone again, naturally

深夜回家的客運上，嵌裝在黑暗的車廂裡是座反常準確的電子鐘，顯示著08.12這行偌大的數字，綠色的光線在漆黑舒適的空間中像針一般刺眼，又或許刺眼的是數字本身，那姿態冰冷的樣子，使我焦慮不安。

在得以抗拒之前，那組過分顯眼的綠色數字佔據了我的腦海，強迫我面對與思考。一股熟悉又難以名狀的情懷充斥了我，同時感受著鬱悶、悲傷、甚至懊悔，在這些我能辨識出的情緒之間，拉出微小的距離，又有碎片般散落的、微弱的希望、失落和悵然。

習慣性地拿出丹尼，螢幕上是你那張笑得靦腆、眼神卻很溫柔的臉，眼淚掉下來之後，我才再度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後知後覺的人，巨大的傷心吞噬了我，原來會這麼難過、原來會這麼寂寞，原來心裡會這麼空，是因為有你在的時候真的太快樂了吧，安逸得沒能去想像離別有多難。

八月十二日，四個月了啊。
這條路走得好匆忙，僅僅是送你出境，僅僅是你的班機飛上天空這念頭，我就感到我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，再也不會一樣了，為什麼過去四個月的我都沒能測量出這份痛苦呢？我真是好傻好天真。

時間分分秒秒隨著高速公路上一盞又一盞黃澄澄的燈飛過我的肩膀、拂過我左邊臉龐，消逝在身後的黑暗裡頭，不會回來，那些悶在引擎轟隆聲響中的每分每秒，每個現在和當下，很快地變成過去，過去依舊是過去，那些曾經的感覺、畫面、氣味、溫度，便只會存在在自己的腦海裡，成為極其主觀又抽象的記憶，虛幻得令人質疑其真實性。

我又一個人被留在這裡了。

竟然浮現這樣的想法，竄遍了全身、頭皮到腳趾，強烈的孤單感覺用無比的力道衝撞至血管最末端，是我怎麼也沒預期到的，23歲的我，深深認為自己經歷了夠多、夠世故，以為我已經再也不會感覺到孤單、又或是畏懼孤單，此刻卻被孤單俘虜，不能控制的害怕驚惶。

你說時間遲早會來帶走我們，說得那麼篤定，說進了我心坎。我多希望我們不要被時間的洪流丟下，而能夠拉著手和他賽跑，可是好難，像龜兔賽跑那樣高下立見的比賽，這次我扮演的卻是烏龜。

耳機裡仍是那些低傳真歌曲中歪歪斜斜的和弦，好像我的生活一樣，殘缺的、不完美的快樂，相同的過程再走幾回，我就會忘記勇往直前是什麼感覺，還會不會變得更糟呢？龐克的節奏加進來，又到了聽過不下百遍的The Get Up Kid - Valentine，歌詞至今仍使我心碎：
Could another point of view, bias and untrue
Tear me away from you?

車子下了交流道，筆直的中港路上一反平日的壅塞，只有稀疏的車輛在黑夜中疾駛著，淒涼的空氣彷彿穿過車窗侵蝕著我，我試圖收起眼淚鎮定自己，下車以後點起菸，才了解壓抑是徒勞無功，深夜的舊市區裡一台車也沒有，我一個人走在黑漆漆的回家路上，不了解自己為什麼居然可以那麼孤單那麼無助，分布密度極低的路燈之下，我走得好蹣跚，哭得好傷心，覺得好像被黑夜吞噬了。


我又一個人了。